第二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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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早点回来,还是早点回来吧!”

“能早点回来,还是早点回来吧!”

“这是什么?”“这画的题目是:爱情!”她闷闷的说,用一支大号画笔猛然在那ว堆灰褐暗蓝ณ的色泽上,摔上一笔鲜红,油彩流了下来,像血。我耸耸肩说:“题目不对,应该说是‘方แ瑜的爱情!’”

她丢掉了画笔,把围裙ำ解下来,抛在床上,然后拉着我在床沿上坐下来,拍拍我的膝盖说:

“怎么เ,你的那位何先生如何?”

“没有什么,”我说,“我正在俘虏他,你别以为ฦ我在恋爱,我只是想抓住他,目的是打击雪姨和如萍。我是不会轻易恋爱的!”“是吗?”方瑜看看我:“依萍,别玩火,太危险!何书桓凭什么该做你报复别人的牺牲者?”

“我顾不了那么多,算他倒楣吧!”

方瑜盯了我一眼。“我不喜欢你这种口气!”她说。

“怎么,你又道学气起来了?”

“我不主张玩弄感情,你可以用别ี的办法报复,你这样做对何书桓太残忍!”“你知道,”我逼近方瑜说:“目前我活着的唯一原因是报仇!别的我全管不了!”“好吧!”她说:“我看着你怎么进行!”

我们闷闷的坐了一会儿,各想各的心事。然后,我觉得没什么意思,就起身告辞。方แ瑜送我到门口,我说:

“你那位横眉竖眼的男孩子怎样?”

“他生活在我的心底,而我的心呢?正压在冰山底下,为他冷藏着,等他来融解冰山。”

“够诗意!”我说:“你学画学错了,该学文学!”

她笑笑说:“我送你一段!”我们从中和乡的大路向大桥走,本来我可以在桥的这边搭五路车。但,我向来喜欢在桥上散步,就和方瑜走上了桥,沿着桥边的栏杆,我们缓缓的走着。方瑜很沉默,好半天才轻声说:“依萍,有一天我会从这桥上跳下去!”

“什么话?”我说:“你怎么了?”

“依萍,我真要狂了!你不知道,你不了解!”

我望着她,她靠在一根柱子上,站了一会儿,突然间又笑了起来:“得了,别谈了!再见吧!”

她转身就往回头走,我怜悯的看着她的背影,想追上去安慰她。可是,猛然间,我的视线被从中和乡开往台北市的一辆小包车吸引住了,我的心跳了起来,血液加快了运行,瞪大眼睛,我紧紧的盯住这辆车子。

桥上的车辆很挤,这正是下班的时间,这辆黑色的小轿车貌不惊人的夹在一大堆车辆中,向前缓慢的移动。司机座上,是个ฐ瘦瘦的中年男人,在这男人旁้边,却赫然是浓装ณ艳抹的雪姨!那男ç人一只手扶在方向盘上,另一只手却扶在雪姨ถ的腰上,雪姨把头倾向他,正在叙说什么เ,看样子十分亲密。车子从我身边滑过去,雪姨没有现我。我追上去,想再衡量一下我所看到的情况,车子已开过了桥,即戛然的停在公共汽车站前。雪姨ถ下了车,我慌忙匿身在桥墩后面,一面继续窥探着他们。那ว个男ç人也下了车,当他转身的那一刹那,我看清了他的面貌:一张瘦削的脸,一点都不讨人喜欢,细小的眼睛和短短的下巴。在这一瞥之间,我觉得这人非常的面熟,却又想不出在哪儿见过,他和雪姨讲了几句话,我距离太远,当然一句话都听不见。然后,雪姨叫了一辆三轮车,那男人却跨上了小包车,开回中和乡了,当车子再经过我面前的时候,我下意识的记下了这辆车子的号码。

雪姨的三轮车已经走远了,我在路边站了一下,决定到“那ว边”去看看情况,于是,我也叫了一辆三轮车,直奔信义路。到了“那边”,客厅里,爸正靠在沙中ณ抽烟斗,尔杰坐在小茶几边写生字,爸不时眯着眼睛去看尔杰写字,一面寥落的打着呵欠。看到เ我进来,他眼睛亮了一下,很高兴的说:

“来来,依萍,坐在我这儿!”

我走过去,坐到爸身边,爸在烟灰缸里敲着烟灰,同时用枯瘦的手指在烟罐里掏出烟丝。我望着他额上的皱纹和胡子,突然心中掠过一丝怜悯的情绪。爸爸老了,不但老,而且寂寞。那些叱咤风云的往事都已烟消เ云散,在这时候,我方能体会出一个英雄的暮年是比一个平常人的暮年更加可悲。他看着我,嘴边浮起一个近乎慈祥๷的微笑,问:

“妈妈好不好?”“好。”我泛泛的说,刚刚从心底涌起的那股温柔的情绪又在一瞬之间消失了。这句话提醒了我根深在心里的那股仇恨,这个老人曾利ำ用他的权柄,轻易的攫获一个女孩子,玩够了,又将她和她的女儿一起赶开!妈妈的憔悴,妈妈的眼泪,妈妈的那种无尽的忧伤是为了什么?望着面前๩这张验,我真恨他剥ຓ夺了妈妈的青春和欢笑!而他,还在这儿虚情假意的问妈妈好。“看了病没有?”爸爸再问。

“医生说是神经衰弱。”我很简短的回答,一面向里面伸伸头,想研究雪姨ถ回来没有。

蓓ã蓓跑出来了,大概刚ธ在院子里打过滚:满身湿淋淋的污泥,我抓住它脖子的小铃,逗着它玩,爸爸忽然兴致勃勃的说:“来,依萍,我们给蓓蓓洗个ฐ澡!”

我诧异的看看爸爸,给小狗洗澡?这怎么是爸爸的工ื作呢?但是爸的兴致很高,他站起身来,高声叫阿兰给小狗倒洗澡水,我也๣只得带着满腔的不解,跟着爸向后面走。尔杰无法安心做功课了,他昂着头说:

“我也去!”“你不要去!你做功课!”爸爸说。

尔杰把下巴๒一抬,任性的说:

“不嘛!我也要给小狗洗澡!”

我看看尔杰,他那ว抬下巴的动作,在我脑中ณ唤起了一线灵感。天哪!这细小的眼睛,短短的下巴,我脑中立即浮ด起刚刚ธ在桥边所见的那张脸来。一瞬间,我呆住了,望着尔杰奔向后面的瘦小的身子,我努力搜索ิ着另一张脸的记忆,瘦削๦的脸,短下巴,是吗?真是这样吗?我真不敢相信我所猜测的!雪姨会做出这种事来吗?雪姨敢在爸爸的眼前玩花样,我完全被震慑住了,想想看,多可怕!如果尔杰是雪姨和另一个男ç人的儿子!“依萍,快来!”爸爸的声音惊醒了我。我跑到后面院子里,在水泥地上,爸和尔杰正按着蓓蓓,给它洗澡。爸爸还叼着烟斗,一面用肥皂在蓓蓓身上抹,他抬头看看我,示意我也๣加入,我身不由己的蹲下去,也用刷子刷起蓓蓓来。尔杰弄得小狗一直在叫,他不住恶作剧的扯着它的毛,看到小狗躲避他,他就得意的咯咯的笑。我无法克制ๆ自己不去研究他,越看越加深了怀疑,他没有6家的高鼻子,也๣没有6家所特有的浓眉大眼,他浑身没有一点点6家的特性!那么,他真的不是6家的人?爸爸显得少有的高兴,他热心的刷洗着蓓蓓那ว多毛的小尾巴,热心得像个孩子,我对他的怜悯又涌了上来,我看出他是太空虚了。黑豹6๔振华,一度使人闻名丧胆的人物,现在在这儿伛偻着背脊给小狗洗澡,往日的威风正在爸身上退缩消蚀,一天又一天,爸爸是真的老了。

给小狗洗完澡,我们回到客厅里,经过如萍的房间时,我伸头进去喊了一声。如萍正篷着头蜷缩在床上,看一本武侠小说。听到我喊她,她对我勉强的笑了笑,从床上爬了起来,她身上那ว件小棉袄揉得绉绉的,长裤也全是褶痕。披上一件短外套,她走了出来。我注意到เ她十分苍白,关于我和何书๰桓,我不知道她知道了几分,大概她并不知道得太多。事实上,我和何书桓的感情也正在最微妙的阶段,所谓微妙,是指正停留在友谊的最高chao,而尚未走进恋爱的*โ**。我明白,只要我有一点小小的鼓励,何书桓会立刻冲破这道关口,但我对自己所导演的这幕戏,已经有假戏真做的危险,尽管我用“报复”的大前提武装自己,但我心底却惶惑得厉害,也为了这个ฐ,我竟又下意识的想逃避他,这种复杂的情绪,是我所不敢分析,也无法分析清楚的。

如萍跟着我到เ客厅中,蓓蓓缩在沙上抖,我说:

“我们刚刚给蓓蓓洗了个澡。”

如萍意态阑珊的笑笑,显得心不在焉。我注视着她,这才惊异爱情在一个ฐ女孩子身上的影响力是如此之大,短短的一个月,她看来既ຂ消瘦又苍白,而且心神๰不属。我知道何书桓仍然常到这儿来,也守信在给如萍补习英文,看样子,如萍在何书桓身上是一无所获,反而坠入了爱情的网里而无以自拔了。大约在晚饭前,雪姨回来了。我仔细的审视她,她显得平静自如,丝毫没有慌乱紧张的样子。我不禁佩服她的掩饰功夫。望了我一眼,她不在意的点点头,对爸爸说:

“今天手气不好,输了一点!”

爸看来对雪姨的输赢毫不关心,我深深的望望雪姨ถ,那么เ,她是以打牌为藉口出去的,我知道雪姨经常要出去“打牌”,“手气”也๣从没有好过。是真打牌?还是假打牌?

我留在“那ว里”吃晚饭,饭后,爸一直问我有没有意思考大学,并问我要不要聘家庭教师?我回答不要家庭教师,大学还是要再考一次。正谈着,何书桓来了。我才想起今晚是他给如萍补习的日子,怪不得如萍这样心魂不定。

看到了我,何书桓对我展开了一个ฐ毫无保留的微笑,高兴的说:“你猜我今天下午在哪里?”“我怎么เ知道!”“在你家,等了你一个下午,和你母亲一起吃的晚饭!”何书桓毫不掩饰的说,我想他是有意说给大家听的,看样子,他对于“朋友”的这一阶段不满了,而急于想再进一步。因而,他故意在大家面前暴露出“追求”的真相。

如萍的脸຀色变白了,雪姨也一脸的不自在,看到เ她们的表情使我觉得开心。何书桓在沙中坐了下来,雪姨以她那对锐利的眼睛,不住的打量着何书桓,又悄悄的打量着我,显然在怀疑我们友谊进展的程度。然后,她对何书桓绽开一个近乎谄媚的笑,柔声说:“要喝咖啡还是红茶?”接着,又自己代他回答说:“我看还是煮点咖啡吧!来,书桓,坐到这边来一点,靠近火,看你冷得那副样子!”她所指示的位子是如萍身边的沙。我明白,她在竭力施展她的笼络手段,带着个ฐ不经意的笑,我冷眼看何书桓如何应付。何书桓只是淡淡的笑了一下,说:

“没关系,我一点都不冷。”说着,他在我身边坐了下来。雪姨脸上的不自在加深了,她眯起眼睛来看了我一眼,就走到里面去了。这儿,何书桓立即和爸爸攀谈了起来,爸爸在问他有没有一本军事上的书,何书桓说没有。由此,何书๰桓问起当时中国军阀混战的详情及前๩因后果,这提起了爸爸的兴趣,近来,我难得看到他如此高兴,他大加分析和叙述。我对这些历史的陈迹毫无兴趣,听着他们什么直军奉军的使我不耐,但,何书桓却热心和爸爸争论,他反对爸爸偏激的论调,坚持军阀混战拖垮了中国。爸有些激怒,说何书桓是个“乳臭未干”的“小子”,妄想论天下大事。可是,当雪姨ถ端出咖啡来,而打断了他们的争论的时候,我看到爸爸眼睛里闪着光,用很有兴味的眼光打量着这个ฐ“乳臭未干”的“小子”。雪姨端出咖啡来,叨何书桓的光,我也分到一杯。雪姨ถ才坐定,尔杰就钻๵进她怀里,扭股糖似的在雪姨身上乱ກ揉,问雪姨要钱买东西。我又不由自主的去观察尔杰,越看越狐疑,也越肯定我所猜测的,我记得我看到那ว个ฐ男人时,曾有熟悉的感觉,现在,我找到为ฦ什么เ会觉得熟悉的原因了!“遗传”真是生物界ศ一件奇妙的事!尔杰简直是那瘦削的男人的再版,本来嘛,6家的孩子个ฐ个漂亮,尔杰却与生俱来的有种猥琐相。哦,如果真的这样,爸爸是多么เ倒楣!他一向宠爱着这个老年得来的儿子!我冷冷的望着雪姨ถ,想在她脸上找出破绽,可是,她一定是个ฐ做假的老手,她看来那ว样自然,那样安详自如。但,我不会信任她了,我无法抹杀掉我亲眼看到的事实,这是件邪恶的事,我由心底对这事感到难受和恶心。却又有种朦胧的兴奋,只因为把雪姨和“邪恶”联想在一起,竟变成了一个ฐ整体,仿佛二者是无法分割的。那么,如果我能掌握住她“邪恶”的证据,对我不是更有利吗?

雪姨正在热心的和何书桓谈话,殷勤得反常。一面又在推如萍,示意如萍谈话,如萍则乞怜的看看雪姨,又畏怯的望望何书桓,一股可怜巴巴的样子。于是,雪姨采取了断然的举动,对何书桓说:“我看,你今天到如萍房里去给她上课吧,客厅里人太多了!如萍,你带书桓去,我去叫阿兰给你们准备一点消夜!”

如萍涨๲红了脸,结结巴巴的说:“我房里还……还……没收拾哩!”

我想起如萍房里的凌乱相,和那搭在床头上的奶罩三角裤,就不禁暗中失笑。雪姨ถ却毫不考虑的说:

“那ว有什么关系,书桓又不是外人!”

好亲热的口气!我看看书桓,对他那ว种无奈而失措的表情很觉有趣。终于,何书桓对如萍说:

“你上次那朗菲罗的诗背出来没有?”

如萍的脸更红了,笨拙的用手擦着裤管,吞吞吐吐的说:

“还……还……还没有。”

“那么,”何书桓轻松的耸耸肩,像解决了一个难题๤。“等你先背出这诗我们再接着上课吧,今天就暂停一次好了,慢慢来,不用急。”如萍眨眨眼睛,依然红着脸຀,像个孩子般把一块小手帕຅在手上绕来绕去。雪姨狠狠的捏了如萍一把,如萍痛得几乎叫了起来,皱紧眉头,噘着嘴,愣愣的坐着。雪姨ถ还想挽回,急急的说:“我看还是照常上课吧,那诗等下次再背好了!”

“这样不大好,”何书桓说:“会把进度弄乱ກ了!”

“我说,”爸爸突然插进来说:“如萍的英文念和不念也๣没什么分别ี,不学也罢!”说着,他用烟斗指指我说:“要念还不如依萍念,可以念出点名堂来!”他看看何书๰桓说:“你给我把依萍的功课补补吧,她想考大学呢!”

爸爸的口吻有他一贯的命令味道,可是,何书桓却很得意的看了看我,神๰采飞扬的说: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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