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部分阅读

天下恶乎ๆ定?”

天下怎样才可安定?

孟轲告诉他,“不嗜杀人者”才能ม使天下归。又拿禾苗跟雨水的关系作比喻,说明民众对不好战滥杀的君主的渴望,所以只要不喜欢杀人,就能自动得到全天下的拥戴。

几乎任何人听了老夫子这话,都会觉得里面透着股酸腐的书呆子气。其实以孟老先生的阅历和智商,岂会不知自己的话实施ๅ起来难度有多大,但他就是不愿像那些游说策士般只盯住眼前的功利ำ,他就是要告诉人们,在这个世界上不是非要依靠残酷才能生存。

可是地位尊贵的国君魏襄王跟所有凡夫俗子没什么不同,对这种理想化的说教根本就没耐心去听。

看到这个ฐ样子,孟轲只能黯然退下。来到宫室外面失望地对人评价魏襄王说:“望之不似人君。”5

看他就不象真正君主的样子。

魏襄王的态度让孟轲知道没必要再在魏国呆下去了,很快就离开那里,他行程的下站就是齐国。

强盛富足已久的齐国素า来扶持文化事业,敬重文人士子,齐宣王更是如此。由祖父田午建立的学术机构稷下学宫,历经数十年的发展,到他这时达到鼎盛,天下各路学者纷纷云集于此,现在就连高傲的孟轲老夫子也๣屈尊光临了。

齐宣王对孟老先生非常的友善,拜他作了客卿。多次召他对话,交流思想。在老夫子面前,这位大国之ใ君表现得异乎寻常地坦率,主动忏悔道,“寡人有疾,寡人好货”,“寡人有疾,寡人好色”。

爱财跟爱色这两样毛病般人也都少不了,可是贵为ฦ国君敢于如此自我解剖๸,倒也的确难得。

可能正是被这种真诚的表白感动,向来本正经的孟轲先生,这回却没有对齐宣王进行严肃的道德批判,只是告诉他,“好货”与“好色”都不可怕,只要能作到“与百姓同之”6๔就好。这“同之ใ”的意思当然不是叫齐宣王把自己的财产和女人统统分给国人,而是让他把己的贪财好色之私欲升华成令人民家家都有钱财,对对夫妻恩爱和睦的公心大境界。

齐宣王明白老夫子描绘的那ว种境界自己้大概ฐ是永远都达不到เ的,这点他也毫不隐讳地承认:“吾惛,不能进于是矣。”

我头脑发昏,不能对您的理论有深入的领会。

但是个人如果不是性格扭曲病态,多半都还会有些向善之心的。齐宣王便是这样,有次他看见人们准备杀头牛祭祀口大钟็,那ว牛吓得直哆嗦,不由心生怜悯,下令:“舍之!”放了这个无罪却要被宰割的生命。虽然般人都认为齐宣王只是吝啬小气,但孟轲却公正地指出“是乃仁术也”,这是明摆着的仁爱之心。

齐宣王也不像魏襄王那ว样缺乏修养和悟性,倒是和魏惠王有些相似之ใ处。虽然自知很难修炼到较高的层次,他还是向孟轲表示:“愿夫子辅吾志,明以教我。我虽不敏,请尝试之。”

我虽然笨,但也愿意在您的辅佐教导下,试着做做。

孟老先生听此话,赶紧抓住时机阐述他的理想规划。内容其实很简单,无非是要让人人有养活自己的耕地,能做些饲养禽畜ไ,种植桑树的副业,实现“老者衣帛食肉,黎民不饥不寒”,再配合道德礼ึ义的宣传工作就行了。他当然没有忘了自己面对的终究是位君王,所以还要补充说明,如果这样还“不王者”,不能让王业兴旺发达的话,“未之ใ有也”7,决不会有这样的事。

这样个胸怀苍生的老人,品行端正的君子,要是能利用来作为对燕国战争的代言人,其品牌效应无疑是绝对正面的。

可是这个素来正统的老爷子会帮忙吗?万他翻脸教训起人来,岂不尴尬?

老夫子的倔脾气齐宣王这段时间可是大大领教过了。

比如有天孟轲忽然跑来问他,如果有个人因为ฦ要出门,把妻子儿女托付给朋友。等回来却发现老婆孩子在挨饿受冻,这个人该怎么办?

齐宣王立刻回答:“弃之ใ。”和那ว个所谓的朋友断ษ交。

孟轲又问,如果士师๲按明朝董说撰写的七国考上说是狱官,按孟轲的评论,应该相当与今日的司法部长不能有效地管理下属,该当如何?

齐宣王当然答道:“已之ใ。”罢他的官。

孟轲接着还问:“四境之内不治,则如之何?”

个国家治理不善,该怎么办呢?

齐宣王这才明白老头子的用意,他此刻也只能四下看看,把话题岔开,给世间留下了句后人时常引用的词语:“王顾左右而言他。”8

让国之君下不来台,孟老先生意欲何为?

三理想主义者注定是孤独的。

孟轲如此冲撞国君,是因为他对齐宣王很失望。

齐宣王的“尝试”最终只是口头说说而已。他可以对头牛发发慈悲,却决不肯废弃杀生祭钟的王家制度,结果是用同样是弱者的羊来做替代品。这种“见牛未见羊”9๗的有限仁爱,也正是百姓认为他只是吝啬的原因。

对动物尚且如此,对人就更不用说了。

虽然在别ี人看来,身为君主的齐宣王能这样有限度地爱爱别人已经算是很不错了,但是孟轲决不可能这么เ想。他眼看着整个天下“世衰道微”,以至“臣弑君者有之,子弑父者有之”,上等人家吃着肥肉,养着肥马,底层社会却是“民有饥色,野有饿莩”10。这等于是带着野兽来吃人,长此下去,人和人之间也将会互相吞噬。老夫子怎能不满心的忧虑和恐惧。齐宣王治国虽然还算领导有方แ,但离他心目中的“父子有亲,君臣有义,夫妇有别,长幼有叙,朋友有信”11的理想世界还差得远呢。国之内都难行仁政,天下何日才能ม祥和安定。

失落跟不满充盈在胸中,孟轲只能ม用犯倔来宣泄。

有天他正要去觐见齐宣王,这位国君却先派人来告知说,本来该拜访先生,但是“有寒疾”,得了感冒,不能够吹风。如果孟夫子定要来,那齐宣王也还愿意抱病见面,不知可以吗?

这是种客气而又得体的拒绝。那时有身份的人会客,包括君王接见臣下,都是在个叫堂的场所进行。这堂三面有墙,正面却无຀墙无຀门也无窗,完全向外面的庭院敞开。通风条件固然绝对良好,可是伤风的机会也是很大的。齐宣王以怕风为ฦ理由是说得过去的。

问题是孟轲显然不认为ฦ齐王这次是真的“有疾”,断定这是不耐烦再听自己的劝教。心中有气的他立刻回答道:“不幸而有疾,不能造朝。”

你说有病不愿见我,我还有病不想见你呢!

事情还没完,第二天个叫东郭氏的人家中有丧事,孟轲大概是跟他有点交情,听说后便要去吊丧。

老夫子的门生公孙丑赶忙劝阻,昨天才对国君说有病在身,今日就出门吊丧,不大好吧。

孟轲却满不在乎ๆ地答道:“昔者疾,今日愈,如之何不吊?”

昨天病了,今天好了,怎么就不能吊丧?

老先生这样做明显还带着负气的成分,可他也决没想到自己前脚๐走,齐宣王派来探问他病情的人后脚就到了,还带了医生。看来他是真的相信老头子病了。

孟轲的家里人知道麻烦大了,王宫来的人见不到孟夫子,不管再怎么解释,齐宣王得知后都难免会不高兴,甚至起疑心。

这时候位叫孟仲子的人站了出来,接待了齐王的人。从此人能ม够代表众人应对的身份来看,他可能ม并非孟轲的学生。老夫子流的弟子是万章和公孙丑,门生里有资格出头的理应是他们才对。如果不是学生,这个ฐ孟仲子就可能是孟轲的兄弟,孟轲被尊称为孟子,他的兄弟被叫做孟仲子也๣很自然。“仲”这个ฐ称呼古人长幼排序,最年长为伯,其次为仲,说明他也许是孟轲的二哥或二弟,所以最有资格出面应付王家的人。

孟仲子表现得十分镇定,对齐王的医生说,昨天有病,不能奉王命朝见。今日病情有点好转,即刻就拜见国君去了,只是不知到了没有。

稳住了齐王的人,孟仲子又急忙连着派出几个人到路上截住孟轲,告诉他千万别回家,赶紧ู去觐见齐王。

孟夫子的脾气决不允许他在威แ吓不管有意还是无຀意中去见齐王,但他也不想径直地让王宫来人看到自己้健康的样子,那可能会惹恼齐宣王,得不偿失。番思来想去之后,他只好躲进了位叫景丑的人的家里。

不想那景丑了解了孟轲的情况后很是不以为ฦ然,君臣间的关系应该是恭敬的,这里面当然主ว要是臣子对君王的尊崇。可是“丑见王之敬子也,未见所以敬王也。”

我从来只看见王敬重你,却没见你怎么尊敬王。

“恶!是何言也๣!”老夫子立刻激动地反驳景丑,说的这是什么เ话!全齐国的人没谁劝齐王行仁义,那是因为在内心里不觉得王是个仁义的君主ว,这难道是尊敬?只有他孟轲屡次向王言说尧舜的仁德之道,这恰恰是对王最大的尊敬。

可是你本来要朝见,听到王的命令反倒不去了,这难道是符合礼仪的吗?景丑并不服气。

孟夫子依然振振有辞,辅佐君王靠的不是表面的礼仪,而是道德修养。自古有大作为ฦ的君王都有他不能随意召来唤去的臣子,遇到事情他只能主动去跟人家商量。这才是尊重德行,懂ฦ得道义的人主ว。像商汤对伊尹,齐桓公对管仲都是这样。孟轲是瞧不起代名臣管仲的,所以说道:“管仲且犹不可召,而况不为ฦ管仲者乎!”12๐

管仲这种只知道帮人称王称霸的人都不能ม随便召唤,何况不肯作管仲的人呢!

以齐宣王的聪明权力外加手段,应该很快就看穿了孟轲的遮掩。他没有怪罪老夫子,除了他本性宽容,孟轲也没有对他构成真正的威แ胁外,另个重要的原因大概是,他实在不知道该拿这个绝对正直,可是又超固执的老头子怎么办。

此刻齐宣王经过考虑,决定还是先派个人去跟孟轲谈谈,探听下他对燕国是什么เ态度。

很快个叫沈同的人就出现在孟夫子的面前。

四再美好的理论指导起现实来,也可能走向它初衷的反面。

这位沈同大约也是有点学识的人,此前跟孟轲可能ม就有些交往。这次他仍然是以私人朋友的身份前来拜访,孟夫子当然也会以礼相待。